纪念刘智明医生

刘智明永远地离开了。

妻子蔡利萍记得,2月3日晚上,丈夫躺在武昌医院重症病房里给她发来的信息。

电话里的一声“再见”成为永别。

在湖北黄冈的大别山区域医疗中心,援助这里的山东医疗队共有98名共产党员,占总人数的一半,到达黄冈后,他们立即成立了临时党支部,目前已经接收了近百名病患。山东医疗队里有40多位女医务人员,为了更好地照料病人,她们统一把自己的头发剪成了短发。

一头是躺在ICU里的丈夫,一头是同样被新冠肺炎折磨的患者,有几次,她狠下心,想放下手里的工作去陪护,但都被刘智明拒绝了。

北京大学人民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刘如恩和刘智明是相识20年的挚友。

1993年,刚拿手术刀不久的刘智明接手了一个棘手病例:三岁的小女孩从楼上跌落,落下严重的脑外伤,昏迷了60多天。

“昨晚折腾了一晚上,怎么搞氧合上不来,我以为我要死了,缺氧,烦躁,全身虚汗。今早打了呼吸机,好多了。”

冲锋在前的陆俊最终还是被感染了,最严重时甚至呼吸衰竭。离开诊室的他,把自己的身体当作了新的战场。当网上传来他已去世的谣言时,刚有所恢复的陆俊坚持录下了这段恢复训练的视频。如今,身体状况不断好转的陆俊正在进行肺部功能的恢复治疗,他希望自己康复后还能够继续冲在最前。

2月4日下午,结束连续7小时的工作后,蔡利萍穿着深绿色的短袖洗手衣,俯在一堆纸箱子里清点库存的医疗装备。

刘智明的妻子蔡利萍今年47岁,是武汉市第三医院光谷院区重症病区护士长。当时她就有些不放心,早在1月20日前后,丈夫便开始轻微发热、全身没劲。只不过当时,她并未意识到,出现在丈夫身上的反应就是新冠肺炎的症状。

时间倒回1月21日下午四点,因受疫情影响,武昌医院被征用为武汉市第一批定点医院,准备接收发热病人。

那是刘智明被送进重症监护室的第10天,这位年过五旬身高一米八的健硕中年男人,已经虚弱到说不出话来。

1991年7月,22岁的刘智明从原湖北医学院本科毕业,被分配到原郧阳地区人民医院外三病区从事神经外科临床工作。

“我来陪你吧。”视频终于接通了。

武昌医院副院长黄国付说,接到指令以后,留给他们进行发热门诊改造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四点半召开职能部门的动员会,五点又要召集全体临床一级主任讨论,会议一个接着一个,刘智明都参与其中。

得知刘智明殉职的消息后,十堰市急救中心书记、主任、研究员刘家敏抓起电话,给与他曾有过交集的人们逐一打去。

住院后,刘智明起初高热不退,伴随气喘;高热退去后又出现呼吸窘迫;一度氧饱和低到80,怎么都上不去。即便如此,得知自己病情恶化,刘智明仍叮嘱主诊医生,“如果万一,不要插管抢救”。

1月22日上午六七点左右,蔡利萍又接到刘智明打来的电话,说医院很忙,就不回家了,马上要上班:“我当时感觉他呼吸有点急促,就跟他说他呼吸有点问题,不能轻视。”

一张瓜子儿脸,爱笑,一笑牙齿露出来,很阳光——刘家敏记忆中的刘智明像是永远活在22岁。

屏幕那头,刘智明摇了摇头。

“外科医生都有活力,工作上好学上进,大家都很喜欢他。”刘家敏告诉澎湃新闻,刘智明刚入行时,师从当时的院长、现湖北医药学院党委书记涂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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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军队支援湖北的医疗队中,有一对来自空军军医大学的党员夫妻,丈夫王新是诊疗专家组成员,妻子仲月霞是普通患者救治队的副队长。疫情发生后,单位领导考虑到他们家中还有老人需要照顾,只批准他们其中一人参加。但两人态度坚决,同时递交请战书,在除夕跟随部队前往武汉一线并肩展开救治任务。

2月17日晚上9点半,得知刘智明生命垂危的消息,刘如恩赶忙给他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洪毅透露,在“备战”前期,因对防控疫情的意识不够全面,刘智明曾戴佩着一级防护设备进入过ICU,当时里面躺着多位疑似新冠肺炎患者,感染或起于当时,“他是神外的专家,对每个病人的了解都需要深入一线”。

视频电话接通后,蔡利萍对刘智明说:“我来陪你吧。”屏幕那头,不能说话的刘智明,摇了摇头。

第二天中午,蔡利萍结束了连续7小时的工作,赶忙掏出手机,查看丈夫是否回了消息。进病区前,她接连拨出四个视频通话都没有接通。

1月24日,在本该属于团圆的除夕夜,刘智明因病情加重,被转入武昌医院重症监护室(ICU)。此时的蔡利萍也已经提前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只能透过视频电话了解丈夫的病况。

拿“绣花针”的阳光男孩

九十年代初期,郧阳医院虽为湖北省第四大医院,但院内本科生不多,初来乍到的刘智明自然被“推”上了手术台。

2月17日上午,医院给他上了ECMO(俗称“人工肺”)急救,一天后,他终因抢救无效离世。

也是这一天,刘智明还曾跟洪毅一起在单位食堂吃饭,曾说起自己的眼睛有点不适。洪毅以为他在开玩笑,还调侃说“你能吃能喝能跑,哪里都不像得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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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发来这段话时,蔡利萍正在武汉市第三医院光谷院区重症病区忙碌着,因为她是这个病区的护士长。

后右二刘智明、前中是王伦长、前左一涂汉军、后左二罗杰

当时,刘家敏是医院的宣传科长和团委书记,还是共青团员的刘智明是科室的团干,经常参加青年活动,为人爽快,热情仗义。

写病历,查房,做手术,刘智明样样细致。脑外手术是个精细活,业内称为“绣花针手术”,需要胆大心细,“他可以做到”。

刘家敏记得,刘智明还会陪着孩子的妈妈一起唱歌,给昏迷中的孩子按摩。最终,奇迹发生。

据长江日报报道,1月27日,武汉市第三医院光谷院区正式开始接收患者,仅一天半时间,所有病区全满,蔡利萍所在的重症病区压力巨大。

2月18日,在用ECMO治疗17小时后,刘智明走了。

这张照片看得让人心疼。她是武汉大学人民医院消化内科护士肖婷。疫情发生后,她主动报名支援感染科。我们看到的就是每天脱下穿了4个小时防护服的她,尽管鼻梁已受压淤血,下巴也已磨破了皮,她仍旧露出最美的笑容。在一线,她郑重地向医院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

正在做康复训练的陆俊是华中科技大学附属同济大学的一名急诊科医生,疫情暴发初期,急诊室是第一战场,身为党员的陆俊主动请缨,他一天工作超过18个小时。

刘智明带队参加第一届武汉马拉松医疗保障工作。(左六是刘智明) 本文图片受访者供图

2月14日,刘智明从武昌医院转入同济医院中法新城院区后,开始接受插管治疗。

没说几句,同在一线忙碌的刘如恩匆匆挂断了电话。他不知道,刘智明那时已确诊新冠肺炎,住进重症病房,在病倒之前,他曾持续低烧一周。

疫情爆发以来,两人曾在大年初二通过一个电话,电话中,刘智明声音沙哑,向好友倾诉院里床位紧缺,感到困难重重。

当天,刘智明测过两次体温,一次是三十六度八,一次是三十七度。下午,他打电话告诉告诉妻子,自己走路气喘,疑似感染,已经在武昌医院接受治疗。次日,刘智明确诊。据湖北省卫健委通报,1月23日,武汉市新增确诊病例70例,累计确诊495例。

早晨进病区前,她给躺在武昌医院重症病区的丈夫刘智明拨去四次视频通话,都没有接通。

前一晚,刘智明给蔡利萍发微信说,“昨晚折腾了一晚上,怎么搞氧合上不来,我以为我要死了,缺氧,烦躁,全身虚汗。今早打了呼吸机,好多了!”

武昌医院纪委书记洪毅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当时院内仍有499名住院病人,需要在三天内完成转移,因为院区需要临时改造,包括刘智明在内的院领导24小时待命,连夜开会,商量人员调配。

当时,女孩的爸爸几乎想要放弃,刘智明是管床医生,负责照顾,他鼓励孩子妈妈,曾有类似病情成功拯救的先例,缓解了她的焦虑。

80岁的十堰市太和医院名誉院长、原党委书记王伦长亦痛惜不已,赋诗一首,送别刘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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